优雅的吟唱     

　　——《银杏之歌》赏析

　　诗人陆进富一直醉心于乡村题材诗歌的创作，他以一颗自然、纯真、诚挚的赤子之心，去书写家乡的风貌，赞美祖国的山水，成果颇丰。《银杏之歌》就是这样一首篇幅不长却耐人咂摸的好诗。

　　“是谁记录着中国人文的辉煌”，全诗第一句，似长者垂询，又似稚子追问。诗人没有像传统诗词中那样感秋风生愁、见落叶流泪，而是以问话直逼主题，让人耳畔不禁响起韩红的《青藏高原》：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，是谁留下千年的期盼。诗人面对银杏，高屋建瓴地发出了令人深思的一问：谁能、谁在见证和记录着中国人文的辉煌历史？

 　　紧接着，诗人便以极其肯定的语气作出了明确的回答：“古董树传承神韵付出一路艰辛”。“古董树”一语双关，一言其古老，二言其价值—尽管古老却可能是价值连城的；“传承”写出了记录的方式：不是断代的、片面的，而是一脉相承、源远流长的；“神韵”说明记录的不是现象，而是彰显本质。“一路”一词用语很是轻淡，却又极富内蕴。试想想，经历多少的严寒酷暑，风刀霜剑，史上曾经最为庞大的动物恐龙犹且灭绝，环境变异，无数的物种业已消失，而银杏这来自冰河纪的古老树种，竟从远古一路走到今天，这“一路”是何等不易，又是何等惊心动魄啊！“回首故旧凋零半”，若将银杏比作历尽沧桑的老人的话，他大概也会有如此的感喟吧。这“一路”他见惯了生死，历经了“艰辛”。“艰辛”与上句中的“辉煌”相互映衬，这“辉煌”便是风雨后的阳光、汗（泪）水中的收获，而这“艰辛”便也更让人感慨、让人赞叹了。

于是诗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赞美：“银杏，银杏，人类的活化石，你是东方圣者永不停跳的心。”两个“银杏”连用，似是呢喃的呼唤，又似深情的沉吟，既有音韵的和谐，更流露出诗人喜爱乃至崇拜之情。“活化石”是学界对银杏一致公认的称号，这一意象既与“古董树”前后勾连，又与后面的“永不停跳（的心）”文脉相通，诗人的用词真是非常精妙。而“人类”这一定语，又是对首句中“中国”的推延：银杏，它不仅属于中国，也属于世界，是人类文明的成果和骄傲。当然，它首先更是中国的，因为它“是东方圣者永不停跳的心”，它身上有着更多的中国品质—“东方圣者”的“心”—诗人用一个简洁的比喻阐释了这一点。“东方”是说银杏的产地在东方，在中国；“圣者”就是圣人，是道德品行极其高尚完美的人，“圣者”之“心”极赞银杏的品质。那么银杏的品质到底是怎样的呢？诗人只用四个字就涵盖点示出来了：“永不停跳（的心）”。这是怎样一颗心呵，它永远那样温热、强劲、有力！这是怎样的树呵，它历经岁月大浪淘沙般洗礼仍能顽强生存，繁衍不息，它枝繁叶茂，根深蒂固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！是的，这就是银杏健康的“心”！于此，再来品味首句中的“人文”，我们就豁然开朗了：诗人正是用银杏的顽强生存、繁衍来象征我们乐观上进、迎战风雨、健康壮硕的民族精神啊！这第一诗段，诗人从大处落笔，总写银杏的价值，赞美其品行，为下面三段张本。

　　第二诗段具体写银杏树的实际功效之一—遮阴祛暑，诗人仍用问答形式突出了这一点。“消溶”一词运用真有四两拨千斤之妙，它不同于“消除”、“消解”，“溶”是春风化雨，润物无声。是呵，谁的记忆里不曾留下那在银杏树下吃饭、拉呱、逗乐、嬉闹的动人场景？可是，谁又曾把那枝叶婆娑、树影幢幢铭记在脑中？银杏树，它就像一柄柄绿色巨伞（“华盖绿荫”），默默地奉献着，无言地庇护着一代又一代子民。银杏树，又名公孙树，正合“前人栽树，后人乘凉”之意，所以，诗人忍不住又吟唱道：“银杏，银杏，人类的传家宝，你是补天女娲撒给人间的芳馨”。“补天女娲”再言银杏出现之早，对人类贡献之深远、绵长。

　　第三诗段突出了银杏的经济价值。银杏树又被老百姓形象地称为“摇钱树”，它全身都是宝，能带给乡民非常实际的经济效益，所以它能“灿烂乡村果农的脸庞”。“灿烂”一词用得似冒险而实有奇趣，本来应说“使果农的脸庞变得灿烂”，这里形容词活用，既经济又传神，凸显了农民收获的喜悦神色。“摇钱树珍珠落地摇曳万点金星”，诗人以“珍珠”喻银杏的珍贵价值，“珍珠落地”状银杏落果时的壮观景象。试想想，满树金黄的果子在摇晃、敲打中纷纷坠落，落到捡果人的头上、身上、手上，落到地上，蹦一蹦，滚几滚，不正像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么？“摇曳”颇含风情，“万点金星”言其多，极言喜悦之情（当然，果落又何止千万呢）。“钱雨”固然从未下过，但对于憧憬收获的农民来说，那纷纷而下的银杏果又何尝不是“钱雨”呢！银杏树不需要精心养护，但却给农民以无穷的馈赠，所以诗人以“聚宝盆”赞美它。而“慷慨为大地加薪”中的“加薪”既写丰收之盛，又人格化地写出了银杏树对农民的关爱、眷顾，这一词颇具现代意味，更使诗歌妙趣横生。

　　最后一节诗人赞美了银杏树绿化环境之功及其形态之美。它“扮靓了万里河山的风景”，“靓”，这是一个现代口语词，形容好看。“扮靓”与“装扮、打扮”相比，多了亮丽之美，而若用“美化”则显得太平太俗，一个“靓”字，写出了诗人对银杏由衷的赞美之情。“路边田中随处可寻”，写银杏树生长环境的平凡，可它却能“扮靓了万里河山”，能化平凡为神奇，为什么它能有如此大的“魔力”呢？原来，它禀赋了“下凡仙子”的灵性—“你是下凡仙子翩翩起舞的造型”，“造型”可以勾起我们关于艺术美的无限遐想，是静态美；而“翩翩起舞”则又让我们感受到了满树绿叶轻轻摇曳的无法形容的动态美，把这比拟成仙子飘逸的神姿，一点也不过分呀！诗人不动声色把满腔情思倾注在这最后一句中，实在是言浅意深，耐人寻味。

综观全诗，从诗情来看，这首诗没有古代诗人咏物抒怀的悲愁，通篇洋溢着发自内心的“喜”与“赞”，自出新意；整体结构先总后分，一唱三叹，整齐而又略有变化；语言清新明丽，既有古典诗词的“雅”，又有现代语汇的新鲜，朴实生动，往往一两字就能传神；诗歌通篇押韵，韵律自然和谐，便于吟唱，所以，这首诗被现代歌手孙佳演唱，被选入初中语文同步阅读教材也就在情理之中了。

　　（《词刊》2008年第六期《优雅的吟唱》。作者系泰州师专语文教研室主任 贾荣圣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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