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中情

作者：顾忠庆

人物    老  李——男，50岁，男检察官。

        小  张——女，30岁，女检察官。

        王  兰——女，40岁，中学教师。

        蒙  蒙——女，10岁，王兰之女，小学生。

时间    当代。

地点    王兰家门外。

[幕启。北风呼啸，冰天雪地。

[一座斜眉歪眼的雪人堆放在王兰家门前空地上，样子十分滑稽。蒙蒙蹲在雪地上，目光呆滞地望着雪人出神。

王兰  （拎着一包药上）蒙蒙。（蒙蒙没反应）蒙蒙，蒙蒙！

蒙蒙  （惊醒）妈！你可回来了。你上哪儿去啦？

王兰   上医院看你奶奶去了，你奶奶老毛病又犯了。（怜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）怎么，又在想你爸啦？

蒙蒙  （默默点头）唔。妈，我求求你，不要和爸爸离婚好吗？

王兰  （含泪）傻孩子，你以为妈想离啊？妈还不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。走，快回屋里去，冻感冒了，妈可再也没钱给你看病了。

        [母女俩欲回屋，老李、小王踏着大雪，深一脚浅一脚地上。小王手捧一捧鲜花。

小张   小姑娘，请问周明荣家是这儿吗？

蒙蒙  （打量着老李）周明荣？……（犹豫了一下）他……他是我爸。

老李   噢，你是周明荣的女儿周蒙蒙吧?

蒙蒙   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

老李   听你爸说的。

王兰 （警觉地打量起老李）你、你们是检察院的吧？

老李   是啊。你……是周明荣的爱人王兰老师吧？

王兰   暂时还算是吧。你们……是不是又来搜查的？

小张   不，大姐，是这样的。听说今天是你和你丈夫周明荣结婚15周年的纪念日，我们特地来祝贺的。

王兰  （苦笑）祝贺？祝贺我们马上要离婚？

小张   不不，大姐，你误会了。你看，这是什么？（亮出手中的鲜花）

蒙蒙   哇，好漂亮的花儿啊！

王兰   你们是专门来送鲜花给我的？

小张老李   （同声）是啊。

王兰   都到这份上了，人家见了我们躲都躲不及呢，谁还会给我们送花儿呀？

小张   你猜猜看。（稍停）猜不到吧，我告诉你吧，是你爱人周明荣送的！

王兰   他？送错人了吧，怕不是送给他外面的那个小妖精的吧。

蒙蒙   妈，爸爸以前不是经常送花给你嘛！

王兰   小孩子不要乱插嘴！

小张   我看还是蒙蒙懂事儿！来，蒙蒙，帮你妈妈把花插上。（递花）

蒙蒙  （高兴地）哎。（欲接花）

王兰  （喝住女儿）蒙蒙！（转对老李）检察官同志，请你们把花带回去，你们转告周明荣，我们这个家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。

老李   王兰老师，你别说气话嘛，这花儿真是你爱人送给你的。噢，对了，他还让我们带来了一封信。来，蒙蒙，快念念。

蒙蒙  （接过信读）“王兰，今天是我们结婚15周年的纪念日，我托检察院的同志替我买一束鲜花送给你。从我们结婚那年开始，每年我都要在结婚纪念日送花给你的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我鬼了迷心窍，贪图享乐、花天酒地，忘了我们之间爱的约定。听说你要和我离婚，我不怨你，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，给我们的女儿蒙蒙一个完整的家。我是个混蛋，我罪有应得，我对不起你，对不起女儿……”

王兰   别念了，别念了……请你们把花拿走！

蒙蒙   妈，爸爸不是想改正了嘛！

王兰   小孩子家懂什么？

小张   哎，还是蒙蒙说的对，你爸他是一时鬼迷心窍，他现在非常后悔，咱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，对不对？来来，蒙蒙，把花拿去。（蒙蒙欲接花）

王兰   站住！

蒙蒙   妈……

王兰  （拉过女儿）你这个死丫头，受他的罪还不够啊？你忘了你那些同学是怎么嘲笑你的了吗？你忘了你现在连学校大门都不敢进了吗？

蒙蒙   可是妈，我不想没有爸爸。（倔强地走上去接过花）

王兰   你、你、你给我滚开！（猛一下拉开蒙蒙，抢过花摔在地上）

       [蒙蒙跌倒在地，哭。小张忙上前扶蒙蒙。

王兰  （忍不住哭了，拍打着雪人，爆发地。音乐起）你这个混蛋，这些天来，你知道我们娘儿俩过的是什么日子嘛？为了照顾你80多岁、瘫痪在床的老母亲，我一边端汤送药，一边还要隐瞒真相、强颜欢笑；为了给你退赔，减轻你的罪行，我是砸锅卖铁呀！马路上，我见到熟人绕着走；学校里，我人前人后抬不起头。再与你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，我怎么面对左邻右，我怎么面对同事好友中啊……

蒙蒙   妈……（扑向妈）

王兰   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，女儿蒙蒙原来是一个多么天真活泼、无忧无虑的小姑娘，可自从你出事后，她下一子就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、呆滞麻木的小大人。每天看着这双茫然、惶恐的眼神，我的心在颤抖、在滴血啊……

       [沉寂，只有忧伤的音乐在流淌。

老李   王兰老师啊，我理解你的心情。其实，我们的心情又何尝不是一样呢！每法办一个人，我们都看到他身后有一个破碎的家庭，我们的心同样在滴血啊！所以我们今天才一定要来见你啊！我们是真心希望你们这个家还能完完整整的啊！

王兰   完整不了啦，一切都已晚了。

小张   不，大姐，不晚。就冲他还这么惦记着他老母亲，还记着你们的结婚纪念日，说明他良心还没泯灭，还有希望。在这个时候你一定要给他信心，千万不要抛弃他啊。我看这花儿你还是收下吧。

王兰   你们什么也别说了，这花儿我是坚决不收的。

小张    这……

       [老李、小张为难地走了一边，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下。

老李  （灵机一动）王兰老师，到了现在，有件事儿我们不得不告诉你了。周明荣一开始认罪态度是不错，有希望得到宽大处理。可自从你提出要跟他离婚之后，他一下子就变了，情绪变得非常抵触。不但否认已经招供的一切，而且还以头撞墙，企图一死了之。照这样下去，他不但不会得到宽大处理，反而会罪加一等。

王兰  （震惊）啊？这……他这是疯了吗？

小张   大姐，你想想，如果事情真变成这样，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？你就忍心看着你丈夫一错再错而不救吗？

王兰   我……我……

老李   还有，我们今天来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。

王兰   还有什么事？你们快说。

老李   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，我们发现在周明荣的扣押款中，其中有一部分不构成犯罪，决定退还。我们了解到你婆婆生病住院了急需要钱治病，所以今天特地送来。

王兰  （感动）这、这是真的吗？

小张  （从包里掏了一个大信封和一个小信封）大姐，这里面退还的钱扣押款。这里面是我和老李个人的一点心意，你一起收下。

王兰   不不，你们个人的钱我不能要。

小张   大姐，我也是女人，我理解你的苦衷，你婆婆治病急用钱，你就收下吧。

王兰   这……那谢谢、谢谢你们了。

老李   还有，蒙蒙最近在学校的情况，我们都知道了，为了减轻孩子的心理压力，我们已帮她联系了转学的事，如果你们愿意，蒙蒙可以转到市实验初中去。

蒙蒙  （高兴地）这是真的？哎呀，太好了。妈……

王兰  （感动万分）检察官同志，我们娘儿俩真不知怎么报答你们。老李   嗳，嫂子，这话就见外了，人哪，来到这个世界上，总有个

       像花儿一样的梦，有的人是靠自已的双手去实现这个梦，而有的人却想走歪门邪道，结果到头来落得个黄粱一梦。我们做检察工作的，不只是要惩治那些做白日梦的违法乱纪者，还要给像你们这样的家庭、这些无辜的受伤害者送点希望，送点温暖、送点情意……

王兰   检察官同志……（欲跪，被小张扶起）

小张   大姐，我看这花儿你就收下吧。你看天下着这么大的雪，连叫个出租车都困难。为了买这束花儿，我是跑了好几个花店，好不容易才买到啊。

王兰   真对不起，实在难为你们了。可是，我收下这花儿又能怎么样？我这往后的日子还不是像这花儿一样，能美得了几天哪……

老李  （拉过蒙蒙）有这朵花儿，你就别愁往后的日子不美！这孩子懂事，学习成绩又好，将来肯定有出息。蒙蒙，来，帮你妈把拿去。

蒙蒙   哎。（接过花，走到雪人面前，动情地）爸，你看，你送给妈妈的花儿妈妈收下了，不过妈是看在检察官叔叔和阿姨的面上才收下的。如果你想让妈真心地收下你送的花儿，你就好好认罪服法，我和妈妈在家等着你。等到你回家的时候，你再给妈妈送一束鲜花，妈妈一定会感动地收下的。

老李   好，说得好啊。蒙蒙，你这雪人原来堆的是你爸爸呀？

蒙蒙   唔。

老李   你看，你把爸爸堆得这样难看，你爸爸一定会不高兴的。来，叔叔和小张阿姨陪你堆雪人去，咱们一起把你爸爸摆正了、摆好看了，行不行？

蒙蒙  （高兴地）哎，谢谢叔叔。

       [老李、小张和蒙蒙一起堆起雪人。

蒙蒙  （欢呼）噢，我爸爸笑了。妈，你快来看，爸爸笑了。

[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不时传出蒙蒙欢乐的笑声。

[王兰倚在门边，望着雪花中的他们，泪洒满面。

[幕徐徐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