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品

醉  酒

（蒋桂生）

时间　　当代一天午饭后

地点　　普通农家

人物　　王义，知天命之人。简称王。

　　　　吴明，王义妻。简称吴。

　　　　[置景：一桌两椅，旁有茶几，上摆电话，左侧一三

　　　　人沙发。

　　　　[幕名：吴在收拾桌子。

吴　我家儿子王进，南京农大蔬菜栽培专业毕业，我们老两口

　　叫他在大城市找工作，他偏偏要回来参加镇政府高效农业

　　园区技术员招聘。还真行，专业成绩考了第一，面试成绩

　　也不差。唉！可现在这种社会，成绩不如票子。我早就叫

　　老公送点钱给分管的郝镇长，他说是要找机会。今天郝镇

　　长的姑娘出嫁，我让他带两千元去出人情，说白了是借机

　　会送礼。可到现在还不回来（到门外望望）。不知事情成不

　　成。真是急死人！（下）

　　[王没精打彩地上。

王　郝镇长不在家，姑娘女婿出去旅行结婚，他老婆一人在

　　家。可他家老婆倒好，人情钱收下了，饭不管只发喜糖两

　　包，饿得我肚子咕咕叫。唉！只怪情报不准，儿子的事没

　　办成，回去肯定过不了身。可我离家时曾夸下海口，只要　　有机会，肯定成功。可人总没有碰到，成功成功，却是竹

　　篮打水一场空。怎么办？……哎……有了，为应付老婆，

　　我来个装醉，呃呼——对！就这么办。（走着醉步，到家不

　　进门，转身想走）

　　[吴上看见王。

吴　站住！

王　嘿嘿……呃呼，我当是谁……还是你……吓……吓了我一

　　跳……

吴　到家不进门，还想转回程？（拎住王的耳朵）

王　啊？到家啦？（故作醉装，我……我想方便方便……（进门

　　故意跌倒）

吴　方便方便？今天倒斯文起来了，到墙边把裤子一拉不就完

　　了吗？

王　那我就……就裤子不拉，快点进家，紧急刹车，等……等

　　会儿再方便……（进门故意跌倒）

吴　（急忙上前扶住）你看你看，说话舌头变短，走路两腿发

　　软，要不是我手脚快，恐怕小命要完。少喝点又不死。

王　我……我不多……再来一瓶也不多。

吴　再来一瓶？再来一瓶你就起不来了。快进屋去睡吧。（上前

　　搀王，突然放下，旁白，他烂醉如泥，怎么一点醉味都没

　　有？不对，他在搞鬼。（上前又拎住王的耳朵）

王　哎哟！……疼……疼死了……

吴　你醉成这样，怎么身上点酒味总没有。

王　（一惊）啊？——我今天喝的酒太……太高级了，是无味

　　大曲……无味大曲。呃呼……。

吴　无味大曲？再改革也不会把酒改成无味了吗？

王　真……真是头发长……见识短，是新……产品，呃呼……

　　（旁白，窃笑）哪有什么无味大曲，妇道人家懂什么。

吴　（反复闻，旁白）望望不象喝了酒。哼！我倒要看看他怎

　　样装。（对王）老公，镇长家的酒席办得咋样啊？

王　哎呀！……（故意放慢速度）我……算是开眼了。那种排

　　场，从没见过，专请名厨掌勺，真……真是盖帽了！

吴　名厨掌勺，菜不会差吧？

王　那还用说，……（旁白）她真追问。这个菜……（转对

　　吴）菜……菜好了。油炸鱼翅……北京烤鸭，还……还有

　　酸黄瓜套荷花，海参烧对虾，清蒸大蚂蚱。

吴　大蚂蚱，不要说吃，听见都恶心。

王　别打岔，还有那正宗原装进口的绿豆眼、芝麻牙、四个

　　瓜、小脑瓜、膘肥肉嫩的……（一字一顿）日本空运来的

　　洋王八。

吴　不简单！我家老公今天也尝了洋王八的滋味了。

王　那洋……洋王八汤与国产的不一样，可真鲜啊！提神补

　　气，还滋阴壮……壮阳呢！

吴　壮阳？想得倒美。

王　还有一样菜……，你不要说看，听……听都没听过。

吴　什么菜？

王　红嘴绿鹦哥。

吴　啊呀！连天上飞的都有，了不起。

王　不是天上飞的，而是地里长的。

吴　地里能长出鸟儿来？

王　不是鸟儿，是波菜。

吴　波菜根是红的。

王　对，就是红嘴。

吴　叶子是绿的。

王　对！就是绿鹦。

吴　波菜就波菜呗，怎么叫这种菜名？

王　不瞒你说，这……这是当年乾……隆皇帝御赐的菜名。（旁

　　白）要哄她。等于咸萝卜捧上桌——小菜一碟。

吴　噢！王八海参鱼翅，荤素搭配合理。不愧是名厨。（旁白）

　　太铺张了，我不信。（对王）这么好的菜，请的哪些贵客？

王　贵客？（先是一愣，后又装醉）都是大……大人物，说出

　　来你……你不要怕。

吴　我不怕，你说。

王　（眼睛眨眨，板住指头说）党委书记王大化，一把手镇长

　　张贵华，敬酒净一色是科长，妇女主任忙倒茶，还有党群

　　书记叫……叫老贾。

吴　（旁白）你看他……说话语无论次，身上没有酒气，总让

　　我心中怀疑。（对王）好客好菜，总该有好酒了？

王　那当……然啦！贵州正宗茅台，葡萄干红桌上摆，还有那

　　世界的五粮液多气派。

吴　可这些酒都有酒味，怎么你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？

王　我……我身上……

吴　噢！无味大曲是吗？

王　不……不是！是请的专职调酒师用外国的人头马调兑…

　　…一调嘛，就没酒味了，真……真是少见多怪。

吴　少见多怪，我不痴又不呆。调酒师才有酒吧有吧？

王　是的，酒吧有。他家就……就不好请，再说又……又不是

　　请不起！（越说越来劲）还……还有更精彩的。

吴　更精彩的？

王　酒足饭饱，郝……郝镇长带我们去……去休闲。洗澡房沐

　　浴洒，歌舞厅唱卡啦，最后再……再来……彭嚓嚓。

吴　真潇洒！

王　（旁白）要不是我见多识广，今天早就被她识破露了相。

吴　（旁白）他越说越离谱，就是上级首长来，郝镇长也不会

　　这样招待。看我怎样让他现真相。王义！

王　在……在！

吴　你见着郝镇长了？

王　见着了。

吴　当真？

王　当真！

吴　一定？

王　一定！

吴　那王进招聘的事他怎么说的？

王　郝镇长不光是说，还……还写了条子呢？

吴　把条子拿来看看。

王　（在几个袋子里翻找，找不到。旁白）牛皮吹上天了。不

　　要说条子，棒儿总没有。哎——先用喜糖蒙混一下。（转对

　　吴）老婆——先不忙看条子，吃点喜糖平平心。（从袋子里

　　命出两包喜糖，一包鼓鼓的，一包少）你派多的，我派少

　　的。

吴　（接过喜糖包拆开一看呆了）啊！一千元钱。

王　（一惊）一千元？（转念一想，旁白）谢天谢地，没有收。

　　（对吴）好！

吴　好什么好？这一千元谁收的？

王　郝镇长他……他老婆。

吴　他老婆？你把你的那包糖也拆下来看看。

王　不用拆，没有钱。

吴　啊？！没有钱？为什么？

王　你给我两千元，我只送了一千元。

吴　（急得双脚跺地）你呀你呀！我给了你两千元，你小气巴

　　拉的，就送了一千。你这是挪用专项资金。

王　不是挪用，是截留。

吴　还蛮有理的呗。

王　（拉吴坐下）老婆，别着急，把气消，两千元，不算少，

　　是我俩平时滴滴心血耗，一分一分攒成角，一角一角兑成

　　钞。再说“八”字还没成两撇，万一不成功等于打水漂。

吴　平时叫你礼，你不送，说要等机会，今天这样好的机会，

　　你却……

王　我怎么样？

吴　你拿儿子的前途开玩笑。

王　哪可能呢。再说他老婆万一不给郝镇长，那不是瞎子点灯

　　——白费劲了吗。

吴　他老婆……万一不给郝镇长，有问题。（上前拎住王的耳

　　朵）说老实话，你去有没有遇到郝镇长？

王　没有。

吴　刚长的酒席全是你胡编的？

王　是的。

吴　还有一千元呢？

王　在这儿。（把钱给吴）

吴　（放声大哭）这不可完了。

王　完什么？

吴　儿子的……工作泡汤了！

王　（不温不火）不见得吧。

吴　（边哭边说）不见得不见得，你见鬼去吧。（抖抖手中的

　　钱）你懂吗？这说明他不帮忙。

王　不帮忙？有啥大不了，王进反正考的第一。

吴　第一值多少钱？当今社会是有钱能使磨推鬼。

王　不对！是有钱能使鬼推磨。

吴　平时不烧香，临时抱佛脚。要是平时多送送，处好关系多

　　好啊！

王　平时送是行赌，今天是出人情，正常交往。

吴　（两只手各一千元对王）你送一千元他嫌少，……你总送

　　出去多好啊！

王　总送出去？要不收不要说两千，就是两万二十万，还是不

　　收。

吴　还愣着干什么，赶快把两千元重送过去。

王　不忙。我看没用。

吴　没用？我看是你这个人没用。

王　（慢条细理地）我昨天说的话你忘啦？

吴　快说，不要三天打不出瘟屁来。

王　送钱他好退，送金首饰他不好退。

吴　对！快去买，立即送过去。不能犁头上不装装在犁梢上。

王　两千元买首饰嫌少，再拿三千。

吴　（一惊）再拿三千？

王　对，再拿三千。

吴　（大哭不止）

王　你这人才怪呢，刚说我小气吧拉，叫你多拿又眼泪洒洒。

　　（吴还是哭）女人的脸是七月的神鬼天，说变就变。

吴　变变变？你说我脸变，可钞票变不来啊。你可知道，家中

　　就只有这五千元。这一来，等于是“抄家”完账了。

王　完了也得拿，为王进找工作用的，又不是我们化掉了。不

　　早了，快开箱子拿吧。（吴擦干眼泪转身欲进里屋拿钱，电

　　话铃响）郝镇长，您好！……那一千元不成敬意……什

　　么？……明天上午八点叫王进到高效农业园区办公室报

　　到。谢谢！

吴　郝镇长说什么了？

王　他说：王进录用是按招聘章程正常办理。还批评我们把他

　　当成什么人了！

吴

　　　（二人捧住电话机）真是好镇长啊！

王

　　　[幕落。